至于贾环……贾滟不想阴谋论,但王夫人也是不喜欢贾环的。
  王夫人并不想贾环和贾宝玉一起出去,于是让贾环为她誊抄经书。
  让贾环在荣禧堂誊抄经书,也算是抬举贾环,贾环想讨好王夫人,当然是很乐意的。与得到主母的青睐相比,去庄子避暑也就显得无足轻重。
  田园生活,有的人很喜欢,因为没那么多规矩,人的天性能得到释放,自由自在的;也有人不喜欢,毕竟乡下地方,吃喝用度各方面都远不比在荣国府来得讲究。
  林绛玉的神情似懂非懂。
  贾滟笑着抱了抱他,笑道:“没关系,这些事情,你以后都会慢慢懂得。”
  荣国府里的小姑娘们听说可以去庄子玩,都十分高兴,心中对这趟出行既好奇又期待。
  可梨香院里的薛宝钗却有些犹豫,她并不想去庄子避暑。
  薛姨妈听说她不想去,料想薛宝钗应该是不放心她,想着去宝钗屋里劝她。
  薛姨妈去薛宝钗屋里的时候,少女正坐在炕上做女红。
  见了母亲,薛宝钗将手中的针线放下,“妈怎么过来了。”
  “方才吃饭的时候,你说不是很想去林妹妹的庄子玩。”
  薛姨妈走过去,坐在薛宝钗身旁,她搂着薛宝钗,语气温柔地问道:“宝丫头,怎么不想去林妹妹的庄子呢?你平日拘在这府里,如今和姐姐妹妹们一起去热闹热闹,不好吗?”
  薛宝钗被母亲搂在怀里,愣了下,随即说道:“哥哥如今虽然醒了,却不认得人,脾气也不好。我若走了,剩妈一个人在家,怎么办?”
  “你的哥哥只是脾气不好,他如今再诨,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动辄便跑到外头去找不着人。便是脾气坏些,也只是躺在床上耍耍脾气,还能怎么样?”
  说起薛蟠,薛姨妈面上带着笑容,心里却十分心酸。
  ——还不如像从前那样呢,虽然混账,但人是活蹦乱跳的。不像现在,只能待在屋里,每天“嗷嗷”地乱叫着发脾气,话却是一句也说不清楚,也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。
  就是薛蟠只能在床上耍耍脾气,薛宝钗才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里面对薛蟠,心里不知又要难过成什么样了。
  薛姨妈也知道女儿的心思,叹气着安慰道:“我知道你怕我会心里难过,但你哥如今这模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妈心里确实难过,但也不是你留在家,便不会难过的。”
  薛宝钗忍不住搂紧了母亲。
  薛姨妈伸手轻拍着女儿的后背,温声说道:“有些事情,习惯了也就没什么。”
  薛姨妈早先的时候,想到儿子躺在床上不省人事,就忍不住悲从中来,眼泪直流。可日子长了,也就麻木了。
  好不容易薛蟠醒了,却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,她也难过。
  可总归比那时候躺在床上只知道睁眼睛闭眼睛的时候,要强些吧?
  改变不了什么,只能自己想开。
  薛姨妈叹息着说道:“都是妈从前对你的哥哥太过放任,才会酿成今日这样的恶果。你哥如今已经是这样了,说什么也迟了。”
  薛宝钗眼里一阵湿意。
  她用力眨了眨眼睛,试图将眼中的水汽眨走。
  “怎么能怪妈呢?哥自小就比较调皮,便是父亲在的时候,他也是这般顽劣的。只是父亲比母亲更加严厉,他心中多少有些顾忌。后来父亲没了,他仗着妈心中疼他,又容易心软,就是惹得您生气了,翌日来哄您一哄,您便随他了。”
  自己的兄长是什么样的人,薛宝钗心中很清楚。
  母亲又是心慈手软的人,当不了严母。
  “你哥已是这样,妈以后便只能指望你了。”薛姨妈将自己怀里的薛宝钗拉开,伸手帮她整理发髻上的珠花,“宝丫头,你终日待在家里,也不是个事儿。跟着老太太和这府里的妹妹们一同去林妹妹的庄子,不图其他的,便是去散散闷也是好的。”
  顿了下,薛姨妈又说:“听你的姨母说,这次到林妹妹庄子的,还有裴家的小公子。他的父亲今年中了进士,大伯父是户部尚书,那小公子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  薛姨妈蹙眉,苦思冥想。
  “叫裴辙。”
  薛姨妈看向薛宝钗。
  薛宝钗的脸色很平静,“那位小公子,跟宝兄弟年龄相仿,气度却不太一样。绛儿生辰的时候,他与母亲一同到不羡园去给绛儿庆贺,我见过的。”
  薛姨妈听女儿那么说,自嘲地笑了笑,“瞧我这记性,你那时从不羡园回来,还跟我说过此事的。”
  薛宝钗知道母亲的心思,她沉默了片刻,跟母亲说道:“妈,没用的。”
  那个小少年,跟两个玉儿的关系很亲密。尤其是面对林黛玉的时候,眼睛亮得就跟天上的星辰似的。
  薛宝钗刚到荣国府的时候,十二岁。
  如今已满十三,很快就要及笄了。
  在男女的事情上,她早就开窍了。
  那天在不羡园那么多的姑娘,三春在,史湘云在,她也在。贾宝玉心中虽然惦记着林妹妹,可是姐妹们都在的时候,他也并不时时刻刻都会关注林妹妹。
  可裴辙少年那天在众多出色的姑娘当中,依然满心满眼都是林妹妹。
  裴辙是什么出身?他的祖父是当今圣人的老师,大伯父是当今圣人倚重的大臣,父亲中了进士,不出意外,以后也是高官厚禄的。